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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中“捕蝉”记

(编辑:佚名 日期:2018/3/3)

耳中“捕蝉”记

作文讲评课上,一个学生问我什么是“形象地写”,我随口举例说:“有一只蝉钻进了我的耳朵中,住了下来”。学生怔怔地看着我。我说:“这句话就是形象地说,我的耳朵耳鸣了。”

仔细回想起来,第一次发觉耳鸣的时候应该是个夏天。午饭后小憩,我问我的妻:“你能听到蝉鸣吗?”妻子立刻显出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:“能啊。这么响,谁听不到?”我只好缄默不语,因为北窗外确有一棵大树,枝繁叶茂,“流音绕丛藿,余响彻高轩”(萧子范《后堂听蝉》)。

但是,窗外都“风吹雪片似花落”了,我却感到那蝉鸣嘤嘤嗡嗡,“长风剪不断,还在树枝间”(卢仝《新蝉》)。又是一个午后,我再问妻:“你还能听到蝉鸣吗?”妻答:“听不到了。你的耳朵有毛病了?”这时候,我才切切实实地意识到那只夏日的鸣蝉不请自来,已经在我耳朵里居住了二三个月了。

那时候,我还担任着初中班主任,每天除了上课、备课,还要给学生担任“巡警”“法官”“民事调解员”“治安管理员”……身兼数职,从早到晚,恨不能脚下生风,肋生两翼,蝉非法寄居的事情,只要它不过分,我也就假装不知道了。

前年夏末的一日,好像是蓄谋已久,又像是恼怒于我的不卑不亢,左耳突然成了维也纳金色演播大厅,一会儿是钟鼓齐鸣,一场盛大的仪式正在举行;一会儿如万马奔腾,也分不清哪是管乐哪是弦乐……饶是心静如我,也开始方寸大乱。

我去看专家门诊。老专家的儿子多年前是我的学生,老专家见到我后很高兴,拉着我的手,先聊聊家常,询问耳鸣的情况,接着拿出仪器对耳朵进行了检查,再坐下聊天。

“怎么样,大夫?”我忍不住问。

“神经性耳鸣,没有什么好办法。”专家直言。

“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?”

“对于神经性耳鸣的成因,目前业内尚无定论,众说纷纭。要是细谈,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书。”

“哦。那和什么有关呢?比如说喝酒、紧张、压力、睡眠……”

“西医的研究主要靠解剖。可是耳朵是个非常精密的组织,一旦离开活体就会变形,无法进行切片研究,所以,现在暂时无法关联神经性耳鸣和什么直接相关,谁要是在这方面有突破谁就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了。”

“……那怎么办呢?”老实说,我有些沮丧了。

“要适应它,习惯它,把它当成是身体的一部分。也可以吃点营养神经的药。”大夫说。

于是我就只好吃药,可是,没有什么作用。一月后,把实情告诉大夫。又换了一种药,吃上就昏昏欲睡,什么都做不了了。

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几个月。那鸣蝉好像很喜欢自己的新居,住得很惬意,我是房主,可是我无法赶走它。

西医已是束手无策,中医如何呢?

经人介绍,我驱车到30公里外找到一个有名的老中医,老中医年过古稀,一看就是经验丰富。先是号脉,再看舌苔,然后开药,说先泻火。泻什么火?肝火、胃火、脾火……

此后,每天一早一晚,两碗“苦汤子”。妻子看我喝药时镇定自若的神色,佩服得五体投地,她不知道,只要能驱走鸣蝉,这点苦算什么呢。

三个月的“苦日子”过去了,“长风剪不断,还在树枝间”。

“中医药都是有意或者无意的骗子,不会有作用的。吃我们的产品吧!”

“有用吗?”我将信将疑。

“绝对有用。很多疑难杂症,大医院都看不了的,吃我们的产品康复了。”

“吃多长时间能见效?”我还是要问问清楚。

“半年。”

“半年能治好?”有道是病笃乱投医,我想试试了。

“肯定能,治好了那么多人,你为什么还不相信呢?”

每天早晚各两粒。我确实想念耳根清净的日子。

六个月过去了。那蝉鸣 “还在树枝间”。

“吃了半年了,怎么不见效果呢?”

“半年开始见效,真正治好,至少得8个月”。

每天早晚各两粒。我期待耳根清净的日子。

一年又过去了。那蝉鸣 “长风剪不断,还在树枝间”。

“都吃了一年了,为什么没有见效呢?”

“有的人体质特殊,效果因人而异,你继续吃,吃上七年绝对好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 

“要不去试试针灸?听说效果很好。”妻子又打听到了新的方法。

 “大夫,几次能见效呢?”

“有的人,三两次就有效果,一般10次左右效果就很好了。”理疗大夫说。

于是,接下来的半年,我上午上班,下午去针灸。

 10次。20次。30次。40次。

长风剪不断,还在树枝间。

“要不,我们去济南耳鼻喉专科医院看看?”父亲提议说。

“等我考上大学,我带你到大城市的大医院去看,一定能看好。”孩子说。

“好啊”。我笑着说。

 

刘禹锡有诗云:蝉声未发前,已自感流年。一入凄凉耳,如闻断续弦。每读至此,唏嘘不已。诸法无济,面对这耳中的鸣蝉,我何时才能修炼到“每到闻时如不闻”的境界呢?看来尚需时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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